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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慰,是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
“你知道我为什么选你当我的学生吗?”
陆时衍没有说话。
“因为你聪明,有天赋,而且……”导师顿了顿,“而且你像我。你眼睛里那种渴望,那种不甘平庸的劲头,我太熟悉了。我以为你会懂我的。”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可惜你让我失望了。”
陆时衍盯着他,盯着这张他曾经无比尊敬的脸。此刻这张脸上的每一道皱纹,都像是一条毒蛇,盘踞在那里,吐着信子。
“那枚印章呢?”导师问,“带来了吗?”
陆时衍从口袋里掏出那枚青田石印章,放在石桌上。
导师伸手拿过去,翻来覆去地看。阳光透过槐树的枝叶洒下来,在印章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法者仁心’。”导师念出那四个字,然后笑了一下,“当年刻这四个字的时候,我是真心的。真的。”
他把印章握在掌心,握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身,把那枚印章高高举起,用力摔在石桌上——
“啪!”
青田石碎成几块,碎片崩得到处都是。
“可惜真心没有用。”导师拍了拍手上的灰,“这个世道,真心换不来钱,换不来权,换不来你想守护的一切。只有赢家才有资格谈真心,输家只能被踩在泥里,永远翻不了身。”
他低头看着陆时衍,眼神里终于露出一点真实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失望,是一种复杂的、近乎于解脱的东西。
“我把你叫来,不是求你放过我。”他说,“我知道你不会。你从小到大,认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这一点,你倒是真像我。”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石桌上。
“这是我这些年经手的那些案子的资料。有一些是干净的,有一些……不干净。你拿去吧,该怎么做,你自己决定。”
陆时衍盯着那个信封,没有动。
“为什么?”他问。
导师沉默了很久。
“薛紫英来找过我。”他说,“她给我看了一段录音,是你那天在办公室和她说的那些话。你说你这些年一直在查我,查到的东西越多,越觉得自己是个笑话——学了这么多年法律,最后发现教自己法律的人,是最大的违法者。”
他顿了顿。
“那段录音我听了三遍。第三遍听完,我把书房里和你有关的照片全翻出来,一张一张看了一遍。看你刚进法学院时的样子,看你拿奖学金时的样子,看你通过司法考试时的样子,看你第一次站在法庭上的样子……”
他的声音低下去。
“然后我问我儿子,你现在在哪。他说他已经三个月没回家了,他怕见我,因为他知道他这些年做的事迟早会出事,他不想被我牵连。”
陆时衍猛地抬起头。
儿子?
他只知道导师有一个儿子,但从来没听导师提起过。他一直以为导师是孤身一人。
“他不知道。”导师苦笑了一下,“他做的那些事,都是我安排的。资本那边需要有人盯着,我年纪大了跑不动,只能让他去。他以为是在帮我,实际上……是在替我背锅。”
他低头看着石桌上那些碎成几块的印章。
“时衍,你知道吗,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不是做了那些错事。是把我儿子也拖了进来。”
陆时衍的喉咙发紧,说不出话。
“那些资料,”导师指了指信封,“够判我十年以上。我儿子那边的证据,也在里面。但他做那些事的时候,不知道真相,他只是听我的话而已。如果有可能……”
他抬起头,看着陆时衍。
“如果有可能,能不能对他从轻处理?”
陆时衍盯着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愧疚,有悔恨,有祈求。但也有一丝释然——像是背负了几十年的东西,终于可以放下了。
“你想好了?”他问。
导师点点头。
“想好了。”
陆时衍拿起那个信封,站起身。
他没有回头。
走出茶馆的那一刻,巷口的烤红薯老太太还在,正拿着火钳翻动着炉子里的红薯。她抬头看见他,笑着问:“小伙子,聊完了?买个红薯吧,刚烤好的,可甜了。”
陆时衍站住了。
他想起导师以前每次来这里,都要买一个红薯。那时候他不懂,以为导师是真的爱吃。
现在他懂了。
导师爱吃的不是红薯。
是那种热气腾腾的、简单纯粹的、不用算计的感觉。
“来一个。”他说。
老太太麻利地用纸袋装了一个红薯递给他。他接过来,红薯的热度透过纸袋传到掌心,在这个微凉的午后,竟有一种奇异的温度。
他捧着那个红薯,慢慢走出巷子。
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