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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好是再多写些治磕碰疮伤的方子，乡下缺医少药，太管用了。”
“还有那皂物制法，我家昨夜试着熬了一锅，当真能洗去油污，省下不少银钱！我家婆娘拿那皂角水擦了灶台，油泥一擦就掉，把她高兴得不行，说往后不用花几十文买皂球了。”
自打桃叶渡小报一连七日刊发这些民生实务之后，京师市井的风气悄悄变了。
往日茶坊酒肆里，人人张口皆是风花雪月、诗词唱和。
如今行路相逢，百姓闲谈，不再比拼辞藻佳句，开口便是滤水存粮、腌菜藏果、疗伤护伤、观天辨雨这些实打实的本事。
茶楼里说书先生开场前，倒先跟听众讨教了两句“炭炉怎么通风才不中炭毒”，底下一片七嘴八舌，倒比平日听书还热闹。
那些诗笺词卷摆在书摊之上，少有人驻足，渐渐卖不动了。
不少人脚步匆匆，已经往桃叶渡的方向赶去，都想第一时间拿到新印的报纸，抢先一读。
许舟混在人流之中，步履不停，自玄武门长街直行，穿宣武门而出，过西珠市口大街，一路向南疾行，直奔外城八大胡同、桃叶渡方向而去。
长街往来行人络绎不绝，皆是缓步徐行、沿街闲逛、赶集采买的市井百姓。
京城行路，自有悠然气象，纵然赶早谋生之人，也只是步履匆匆，从无这般大步疾驰、身姿凌厉者。
满街路人纷纷侧目，暗自惊诧。
许舟身形挺拔、骨架魁梧，即便身着一身最朴素的黑色劲装，无锦缎加身、无玉带配饰，立于市井人海之中，依旧格外出众。剑眉星目，神色沉肃，步履沉稳如风，自带一股凛然气度，与周遭烟火市井格格不入。
一路疾行，转瞬便踏入八大胡同地界。
往日里歌舞悠扬、人声绵软的风月街巷，今日晨光静谧，巷陌清雅。几家画舫小楼门前的灯笼还没熄，红纱罩子里烛火只剩一点残芯，在晨光里红得发暗，倒像昨夜残妆未卸。
而胡同正口青石阶前，竟有一道苍老身影卓然而立。
是祁公。
老者须发半白，身着素色暗纹长衫，面料洗得发白却整洁挺阔，脊背不弯不驼，立在风里如山岳沉凝。眉眼沧桑，不怒自威。他手里拄着一根乌木拐杖，杖头包了铜皮，磨得锃亮，显是用了不少年头。
胡同两侧画舫小楼的窗棂之后，无数俏丽女子、打杂小厮皆是悄悄掀开窗缝，敛声屏气，偷偷打量巷口二人，不敢出声惊扰半分。
有个小丫鬟忍不住把窗缝推大了些，被她身后的姐姐一把拽回去，低声骂了句“不要命了”，窗缝便又合上了。
许舟脚步微顿，迟疑一瞬，拱手道：
“祁公，许久未见。”
祁公抬眸，细细上下打量他一遍。老者眼底无半分倨傲，反倒藏着几分不忍与疼惜：
“老朽已是风烛残年，哪担得起伯爷如此大礼。”
“何况伯爷如今所作所为，济世安民、开化民智，惠及天下寒庶。该是老朽，向伯爷行礼致敬才对。”
说着，竟当真双手抱拳，微微躬身。
许舟忙侧身避过，伸手虚扶：“祁公折煞晚辈了。”
祁公直起身，目光流连在许舟挺拔身姿、清朗眉眼之间，由衷感慨：
“老朽头一次方知世人所言不虚，何为人中龙凤。”
“伯爷身形魁梧，气度卓然，一身布衣劲装掩不住风骨锐气。年少身居伯位，修为臻至真灵境，心性沉稳、行事决绝。这般天资、这般际遇、这般胸襟，来日必是平步青云，前程无量。”
许舟面色平静：“祁公今日在此等候，想说什么，不妨直言。”
祁公望着他澄澈的双眼，轻轻一叹：
“老朽今日专程至此，本是想来劝你一劝。可方才远远看着你一路走来的身姿气度，便知你心志如铁，怕是劝不动了。只是有些话，老朽不得不说。”
许舟沉吟两息，微微抬手：“祁公请讲。”
晨风吹动祁公鬓边白发，老者神色渐渐沉肃：
“桃叶渡小报之事，老朽早已知晓。大刀曾专程寻我，袍泽社一众旧部、市井档口，皆暗中为你行过便利。你这七日连刊民生诸法，老朽也看在眼里。”
“昨夜你连夜增补文稿、决意再发新刊，今晨老朽已然拿到样张。”
他从袖中摸出一张折了两折的纸，纸边还带着油墨气，正是今日头版的样张，旁边批了四个小字——“年少轻狂”。
他目光灼灼，紧盯许舟双目：“你头版所列诸事，句句凿实，桩桩有据，可是属实？”
许舟面色不改：“属实。”
祁公声音愈发沉凝：“你既知属实，便该知晓，这些事一旦彻彻底底公之于天下，掀起的风波何其浩大，所有后果，你都清楚？”
许舟沉吟两息：“我清楚。后果如何，我也知晓。我也甘愿，一力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