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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浅一脚地走。
胖子跟他不同路,在村口分了手,各自回家。
胖子临走时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了句“明天见”,便消失在巷子里。
站在自家门前,周海洋叩响了门板,指关节敲在木门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夜风从海面上吹过来,凉飕飕的,带着海边的湿气,他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
片刻后,里头传来妻子沈玉玲压低的、带着警惕的声音:
“谁?”
“是我,海洋!”
门“吱呀”一声开了,沈玉玲披着外衣,头发有些凌乱,脸上满是担忧与心疼。
借着屋里透出的微光能看到她眼眶下面淡淡的青色。
“怎么这个点回来了?我还以为你明天上午才能到呢!路上没出什么事吧?”
她上下打量周海洋一阵,关切地询问道。
“外头冷,你快进去,别冻着。”
周海洋侧身挤进门,顺手带上了门闩,把海风挡在外面。
屋里比外头暖和多了,空气里有淡淡的肥皂味。
沈玉玲跟在他身后,一边帮他拍打肩上的潮气,一边小声问:
“饿不饿?我给你下碗面?锅里还有热水,下面条快得很。搁个鸡蛋,再放点葱花。”
“不饿,船上吃过了。”
周海洋摆摆手,轻手轻脚走进里屋。
他先俯身,就着窗外漏进的微光,看了看床上睡得正香的闺女青青。
小家伙侧躺着,小嘴微微张着,呼吸均匀,小手攥着被角,脸蛋红扑扑的,像个小苹果。
周海洋用长着薄茧的指腹极轻地碰了碰她的小脸。
那皮肤嫩得跟豆腐似的,他都不敢用力,目光柔软了一瞬。
几天没见,闺女好像又长开了一点,下巴的轮廓更分明了,头发也比之前密了些。
随即他直起身,转向妻子,压低声音问:
“二姐的铺子,今天开了吗?”
沈玉玲脸上的轻松褪去,叹了口气,坐到床边,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吵醒孩子:
“开是开了。可你没回来,船没到港,二姐和姐夫没办法,只好先从老黑、七叔他们那儿匀了点货应急。”
“老黑那人你也知道,即便看在你的面子上,挑了一些东西出来,但总体都是些大路货,品相一般,拿不出手。”
“结果……被隔壁那家海鲜铺子的老板汪长阳带着人,好一顿奚落。”
周海洋眉头倏地拧紧,声音也冷了几分:
“奚落?怎么回事?那人吃了豹子胆了?我二姐开个铺子碍着他什么事了?”
“还能是怎么着?就是瞧不起二姐铺子的货呗!同行是冤家啊!”
沈玉玲语气里带了愤懑,手不自觉地攥着衣角:
“三斤的马鲛、一斤多的海鲈,虽说不是顶顶好的,但也不算差啊,正常铺子卖这货完全没问题。”
“可那人就是成心找茬,一大早就带着他铺子里的两个伙计,站在二姐铺子门口。”
“指着那些鱼,说他铺子里最次的都比这强,明里暗里贬低二姐,抬高他自己。”
“好多买菜的街坊都在旁边看着呢!二姐的脸都涨红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周海洋的眼神越来越冷,但声音还算平静:
“你说的没错,同行是冤家,使点绊子不稀奇。可是他凭什么那么狂?难不成手里有硬货?”
沈玉玲忧心忡忡道:“他就是故意的。不知从哪儿弄来两条大黄鱼,一条一斤多,一条两斤出头!”
“特意用红绸子垫着,就摆在他铺子最显眼的地方,还用红纸写了野生大黄鱼,镇店之宝几个字贴在上面。”
“这一比,好些看热闹的人就觉着他的货确实高级。”
“二姐和姐夫……今天脸都涨红了,憋着气没处发。”
“你是没看见那委屈样儿,二姐回来的时候眼圈还是红的,晚饭都没怎么吃。”
“岂有此理!真是岂有此理!”
周海洋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眼底寒意更甚:
“不过是区区两条一两斤的大黄鱼就敢翘尾巴?真特娘的把自己当人物了。”
“行!明天我非去会会他,看他还能吐出什么象牙来!”
沈玉玲一听这话脸色微微一变,拉住他手臂,微微有些粗糙的手掌覆在他小臂上:
“我知道你生气,可人家摆出来的毕竟是大黄鱼,个头也不小,一般人看了确实觉得稀罕。”
“现在大黄鱼多难捕你也知道,多少船出海一年到头都见不着一条。”
“咱这口气要出,也得有更硬的货才行,不然恐怕……反而让人笑话。”
“呵——”
周海洋忽然嗤笑一声,脸上怒容转为一种近乎桀骜的笃定:
“一两斤的大黄鱼?就这?老婆,你还不知道吧,这回咱们走大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