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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真快呐，又是一年啦..”
坐在我对面的卞宏伟低着头，小口小口扒拉饺子，声音很轻的呢喃。
“大卞啊，你说人活一辈子，究竟是图个点啥？又求了点啥？”
我笑了笑，猛不丁望向他。
他愣了一下，没往下胡乱接茬。
“按说年三十。”
我又夹起一个饺子，慢条斯理的吹了吹：“家家户户都该关门歇业，缓一缓！跟爹妈、媳妇孩子围一桌，喝点小酒，看看晚会，外边鞭炮一响，钱不钱先搁一边，至少人齐心欢乐，图相守求平安，对吧？”
“是！往年这个时候，我都在老家给我爸贴对联。”
卞宏伟点点脑袋。
“我也贼想我的那帮弟兄们，吹吹牛，喝到天亮！想搂着我媳妇，肩靠肩的看看烟花，可不能啊，安稳是属于普通人的！路是咱自己挑的，那就得自己走！”
我顿了顿，目光飘向窗外漆黑的高速路。
“而且你们也不允许。”
我声音淡了点，没骂，没恨，就是陈述一句实话：“社会和规则都不允许，混到咱这一步，脚已经踩进了泥里，想再干干净净退出来，难！”
卞宏伟喉结动了动，低声道：“龙哥，我...”
“你别说话，听我絮叨完。”
我摆了摆手：“我跟你说这些，不是想感化你！你也算个老江湖，什么大风大浪没遭过，什么人心险恶没趟过？我知道自己几句软话，不可能捂热你，就是单纯的不吐不快！”
“呵呵！”
我自嘲的耸了耸肩膀头：“咱们算不上兄弟，甚至朋友都不是，可毕竟还没到不死不休的那一步，不对么？你是为了活，为了钱，为了在清徐县站住脚！我也是。大家都是被日子推着走的人。”
“我留着你，不是要折磨你，是要把藏在暗处的狗东西揪出来！你帮我这一回，我保你一条活路！至于往后...是回清徐县以后你是准备跟我开战还是咱各自安好，我都接着！”
我把筷子一放：“江湖饭，吃一口是一口，可别把命吃进去！你自己多琢磨！”
卞宏伟抬起脑袋，眼神复杂。
好半晌，他才轻轻点了下头，没说话只是把碗里的饺子吃得更慢了。
这顿饭吃得安静。
没有酒，没有笑，只有饺子的热气，和外面偶尔传来的一声鞭炮响。
吃完，我们没再赶路。
高速上车太少，夜里视线差，加上要等卞宏伟“失联”引蛇出洞，我干脆让李叙文把车停在服务区角落，眯上一白天，晚上再走。
车里空间不大，几个人轮流靠着眯一会儿。
我睡得浅，迷迷糊糊醒了好几回，一睁眼就是清冷的服务区，心里空空落落。
长这么大，第一次在大年三十，在高速服务区的车里捱过。
从黎明到傍晚，等天彻底黑下来之后，服务区里的人更少了。
偶尔有一辆长途货车开进来，司机匆匆买桶泡面，抽根烟，又继续赶路。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归心似箭，只有我们，仿佛是被世界暂时忘却的人。
夜幕一深，年味儿反而更扎心。
到了午夜十二点。
“嘭！哒！”
第一声鞭炮炸响的时候，我正靠在车窗上抽烟。
紧接着，四面八方、远近高低，此起彼伏的鞭炮声、烟花声轰一下炸开，整个世界全被激活。
火光在远处天边一闪一闪，映在车窗上，也映在我脸上。
我看着那片绚烂，心里却凉的厉害。
别人全在守岁迎新。
我身边只有群刀口舔血的兄弟。
一个半俘虏半诱饵的卞宏伟，一条不知道尽头在哪儿的高速路，和一堆随时能要命的恩怨。
越热闹，越孤单。
越响，越心慌。
“开路吧！”
驾驶座上迷糊了一整天的李叙文忽然侧过头，看了我一眼，咧嘴一笑，露出满口白牙：“龙哥，新年快乐。”
他手一伸，递过来个鼓鼓囊囊的红包。
“昂？”
我一怔：“你这是...”
“给你的！白天趁你睡着我偷摸在服务区找人兑的新票子。”
李叙文笑得憨厚：“虽然我跟你混，叫你一声哥，但论年龄，我们都比你大！平常不敢托大，但今天我装一把，你是我老弟！过年了，当哥的理应给你压岁钱！压岁、压祟、压碎！”
“龙哥拿着！图个吉利，今年咱都平平安安。”
后排的刘恒也跟着凑过来，同样递过来一个红包。
我鼻子一酸，差点没绷住。
在外面再横再狠，再能装，再不怕死，也架不住身边人这点实打实的暖。
我接过红包，攥在手里，沉甸甸的，比一座金山银山都特么踏实。
还没等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