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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良已经在往船头走了。
“雾大，岸上看不见我们。
他们那几座烽燧台都是死的，守兵肯定缩在台子里烤火。
等他们看见船，咱们已经过了铁索了。”
“那铁索怎么办？”
颜良回头看了他一眼。“你刚才说的那个本地兵，他会不会爬墙？”
络腮胡子扭头冲船舱喊了一声：“刘三！出来！”
一个瘦得跟竹竿一样的兵从船舱里钻出来，嘴角还挂着豆子汤。络腮胡子把他往颜良面前一推：
“这小子在江州城里要过三年饭，城里哪条巷子通哪面墙，他闭着眼都能摸到。”
颜良上下打量了刘三一眼。“铁索桩的石室，你知道在哪？”
“知道。”
刘三拿袖子擦了擦嘴。
“严老儿后衙西边，有个单独的小院子，门口两棵歪脖子槐树。
石室的门是包铁皮的，但后墙上有个出水口，通着城里的排水沟。
那沟我钻过，能过人，就是窄了点，得侧着身子蹭。”
“多宽？”
“比狗洞宽两寸。”
颜良拍了他肩膀一下。
“今晚你带路，破了江州，赏你十贯钱，外加一锅腊肉，管够。”
刘三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将军说话算话？”
“我颜良什么时候说话不算话？”
刘三撒腿就往船舷跑。“那我先下去游一圈热热身！”
络腮胡子一把拽住他后脖领子。“急什么，等天黑！”
二更天，江州城后衙的灯还亮着。
严老儿歪在席上，面前摆着一坛开了封的酒，已经喝掉了大半坛。
他左手捏着一条干鱼，右手拿筷子敲碗沿，嘴里含含糊糊地哼一支听不出调子的曲儿。
堂下两个亲兵靠着柱子打瞌睡，口水拖到胸甲上。
城墙上，守烽燧的兵蹲在台子里，脚边搁着一只炭盆，炭火表面覆着一层白灰，暖烘烘的。
一个兵把冻僵的手伸到炭盆上方翻来覆去地烤，另一个兵在啃一块硬得能砸死狗的饼，啃一口拿门牙磨半天。
“你说这黄巾到底来不来？”烤火的兵把饼掰了一半递给磨牙的兵。
“来什么来。张师君在米仓道把赵云都打回去了，黄巾哪还有胆子走水路。”
“可我听说江面上最近有动静。”
“那是鱼在放屁。”磨牙的兵把饼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严将军都不急，你急什么。
天塌下来有严将军顶着，严将军顶不住还有成都呢。成都城高墙厚，黄巾来了也是送死。”
烤火的兵觉得有道理，把炭盆又拨旺了些。两个人缩在台子里，听着江风呜呜地吹，没过多久就歪着脑袋睡着了。
江面上，雾比上半夜更浓了。三百多条船用麻绳串在一起，在雾气里无声地往前滑。
颜良站在第一条船的船头上，手里攥着一根竹篙，竹篙头上绑了布团，遇到岸边的芦苇就轻轻点一下，纠正方向。
他身后的水兵全都脱了鞋，赤脚踩在甲板上，桨入水的时候只推不划，推水的声响被草把和棉被闷住，传出去不到两丈。
刘三蹲在船头，伸着脖子往雾里看。
“将军，左边那团黑影看见没有？那是严老儿后衙的槐树。再往前半里地，船往右靠，有个小码头，平时运泔水的，没人把守。”
颜良压低声音往后传话：“右舵半里，泔水码头。”
船队无声地往右偏。
刘三第一个跳下水，水花溅起来的声音被雾闷住了。
他游到码头边的石阶上，赤脚踩上青苔，脚下一滑，拿手撑住了。
身后跟了二十个水鬼，一个个从水里冒出来，腰上系着绳子，绳子的另一头拴在第一条船的船桩上。
刘三猫着腰钻进排水沟，水鬼们一个接一个跟进去。沟里臭得呛鼻子，烂菜叶和死耗子漂在水面上，刘三在前面摸黑走，忽然停了一下。
“怎么了？”后面的人压着嗓子问。
“前面有铁栅栏。”
“能撬吗？”
刘三伸手摸了摸。
“不用撬，栅栏底下锈烂了，能掀起来。”
他蹲下去使了把劲，铁栅栏嘎吱一声被掀开半边，刚好够一个人侧身钻过去。
石室在后衙西边的小院子里。
门口两棵歪脖子槐树，树底下拴着一条黄狗。
黄狗听见动静，刚抬起头，刘三从怀里摸出一块干鱼扔过去，黄狗闻了闻，叼着鱼钻回狗窝里啃去了。
石室的门果然包着铁皮，门缝里透出灯光。
刘三趴在门缝上往里看，里面有两个兵在赌钱，拿铜板往碗里丢，叮叮当当的。
“几个？”颜良的声音从后面传上来。
“两个。”
“进去。”
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