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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并未期待陈阳能向她坦白一切。
她从随身精巧的皮质公文包中抽出一个浅米色的硬卡纸薄文件袋，无任何标识。
然后，她用涂著淡色蔻丹的食指和中指拈住袋子一角，在平滑桌面上一滑，无声无息地将袋子推过圆桌中央那一小片光亮地带，精确地停在陈阳青花盖碗蒸腾的暖湿气流的边缘。
「一点——薄意，权当见面之礼，」藤原惠香的声音依旧清冷，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分量，「陈先生不妨——先过目？」
陈阳的目光落在那袋子上，如同落定，抬起那只看似暖玉般的手，指尖缓慢地触及文件袋的边缘。
他拉开袋口细线，袋口张开缝隙，露出内里几页质地精良的米白纸张的边角。
陈阳没有完全抽出，仅用食指和拇指指甲捏住那页纸张极其微小的一角，向外滑出一小段窄窄的纸边。
纸张顶端空白处，清晰地显现著几行淡蓝墨水列印的英法文混排字符。
「盘尼西林效用研究报告pen—ksy—one/1939—08—14.」
陈阳的目光在那几行字符上一掠而过，被拉出的纸片边缘靠上一点的位置，那里印著一个由极纤细线条勾勒的图形：几个相互连结的小球和细线，构成一个简洁到神秘的化学分子结构。
陈阳的目光微微一凝：「藤原小姐是不是找错对象了！」
「您给我看这个我也没办法！」
「我知道您一直在试图说服艾莎殿下出售盘尼西林专利权，这件事我可帮不了你！」
藤原小姐给的那封信赫然就是阿姆斯特丹荷兰皇家研究所最新的盘尼西林效用研究报告！
藤原惠香坐姿笔挺，那张完美无瑕的面容上表情管理依旧到位，唯有一缕精心打理的发丝滑落颈侧，透出不易察觉的紧绷感。
「盘尼西林」，的效用，此刻在亚洲被知晓的，恐怕双手可数，对于战争，这意味著什么，」她黑色的眼瞳紧盯著陈阳，如同锁定猎物，「家父相信您深谙其中价值。」
陈阳的身体稳若磐石，搭在青花盖碗边缘的食指指腹，轻轻摩挲著碗壁上细腻的缠枝莲浮雕。
「我们查到基金会在苏黎世的代管人，霍夫曼先生，」藤原惠香的声音压到了最低限度，「他认的，似乎只有一枚特定编号的铜质印章，艾莎公主不肯透露这枚铜制印章的主人信息！」
「家父希望这位关键角色————能在三日内与我们建立交流」。陈先生意下如何？」
台灯昏黄的光线被深色咖啡吞噬大半，藤原惠香身体前倾，浑圆的形状被桌子挤压的有些变形，陈阳下意识的看了一眼，很快，他的注意力落到右手尾指上，一枚素圈白金戒指微微反光。
看来，藤原智男并没有告诉他的女儿自己的身份，所以，她还不知道那就是陈阳的铜制印章！
这也就是说，藤原惠香此时代表的应该不是藤原家族的利益！
「我可以帮你打听，但我需要知道你们能出什么代价？」陈阳的声音缓缓响起————
「不知道陈先生有什么建议？」藤原不动声色的将问题抛了回去！
「藤原小姐，如果您还没有考虑好你们能出的代价，那么我建议您去找一个能做主的人来跟我谈！」
「对不起，我还有事，等你考虑好条件，打这个电话找我！」陈阳起身从名片盒子里拿出一张没有任何头衔，只有一个名字外加一个电话的名片，推到藤原惠香面前，然后，潇洒离开！
「真嚣张啊，」藤原惠香嘴角不自觉的抽了抽，从她担任大阪商会的董事到现在，还是第一次看到有男人在谈判的时候给她甩脸子！
这个陈阳，到底看出了什么！
沪市，日侨区，藤原大宅！
藤原智男坐在覆盖著雪白亚麻桌布的巨大圆桌旁，指间把玩著一支刻有精美葡萄藤纹的银质调羹，动作优雅得如同拈花。
跟往常一样，他身著剪裁极尽合体的炭灰色法兰绒三件套，昂贵的毛料纹理在灯光下流淌著暗哑的光泽。
压著帝国赤金印章的铜版纸合同副本，此刻安静地躺在他面前的鎏金餐具旁，封面上烫金的「远东制药株式会社」徽记在吊灯的光晕下闪耀著不容置疑的权威。
噔噔噔，一阵脚步声响起：「父亲————」
「怎么样，失败了？」藤原智男似乎早就料到了结果。
「对不起，父亲，」藤原惠香微微鞠躬：「这个人好像比我想像的更深，我总觉得他跟艾莎殿下的关系并不是普通的雇佣关系。」
「那又怎么样？我早跟你说过，他跟你以往见过的人不一样。」
「能打动他的是真实的利益，不是你在那里给他画的大饼！」
「看来，我似乎对你的期望太高了！」藤原的声音如同温醇的美酒滑过水晶杯壁，「惠香，记住你的任务，帝国调集最优资源，提供最高精度设备，输送最严苛标准训练出的技术工匠，组成一条最强大的生产链，万事俱备，」
他的银匙尖端轻轻点落在合同副本封面那枚凸起的金徽上，「如箭在弦，只待弓开。」
「在这种情况下，专利权授权文书我们势在必得！」
「否则，那么多投资跟那么多损耗，即便是岛津会长也无法交代！」
「惠香，你代表大阪商会来到沪市执行收购计划已经三个多月了，难道，一点眉目都没有？
藤原惠香没有看那份精致的合同，目光穿透雕花的巨大玻璃窗，投向远处混沌幽暗的夜空，那里模糊地勾勒出高低不一的建筑物！
「父亲，其实您出面远比我更合适，可我不明白，您为什么不肯？」
藤原智男嘴角微微上扬，他不能出面自然是因为他跟陈阳是一条线上的。
总不能让自己去拆自己的台吧！
藤原智男将合同缓缓推到藤原惠香面前：「这是本土方面送达的合作架构文书，你告诉陈阳还有艾莎殿下这纸授权契约，已然是我们为弥合分歧而预备的最优方案。」
「它能精确界定边界：地域范围、授权时限、使用权利的详细列表，」
「最关键的部分，」藤原的目光变得如手术刀般锐利，「远东制药在此郑重承诺：我们将依照最终市场销售总额，支付百分之二十的回报，以此衡量并偿付贵方这份无价智慧财产权的价值。」
「百分之二十，」藤原惠香被这个数字吓了一跳。
「就这样别人还未必会轻易松口。」藤原智男脸色一凝，「记住，无论如何，专利权一定要拿到手！」
「哈衣，我明白了父亲。」藤原惠香郑重的接过计划书，转身出了房间！
藤原智男微微颔首，藤原惠香前脚刚离开，马上就有一名下人急匆匆的走了进来。
「藤原阁下，外面有位客人想见你！」
「客人？」藤原智男微微蹙眉，什么人会跑到这里来找他？
对方既然清楚他的行踪，照理说应该是自己人才对！
「请他进来！」
下人恭敬的鞠了一躬，一溜小跑出去邀请客人。
不一会儿，一阵脚步声响起：「藤原阁下，听说您到了华夏，不请自来，还请不要见怪。」
藤原智男听到声音脸上顿时堆起和煦的笑容：「博先生，好久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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