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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穿绸缎马褂的汉子,拍着八仙桌,茶碗被震得跳了起来,茶水洒了一桌,他却浑然不觉,脸涨得通红,声音嘶哑:
「李中堂那老东西!拿了朝廷的饷银,享了一辈子荣华富贵,到头来却拿着祖宗的疆土去求和!他对得起那些战死的水师将士吗?对得起天下百姓吗?」
街头巷尾,身着短褂的人力车夫穿梭不息,脚步匆匆,额头上满是汗珠,拼尽全力拉着车子,只为挣一口活命的饭。
陈湛目光扫过,心中了然。
相比于百年后的津门,如今这里,处处都透着暮气,像一棵快要枯萎的老树,在风雨中摇摇欲坠。
清政府不是第一次失败,也不是第一次签订不平等条约。
从鸦片战争到如今的甲午惨败,一次次的退让,一次次的割地赔款,早已耗尽了老百姓心中的希望。
长此以往,清政府的败亡,早已是注定的结局,没人能挽回,也没人能阻止。
陈湛在街面逛了约莫半个时辰,一路上,引来了不少人的注意,目光里有好奇,有惊惧,还有些幸灾乐祸。
原因无他,就是他穿得怪异,又没有剃头蓄辫。
他抬眼望去,街上行走的人,无论老少,无论贫富。
都是前半脑袋剃得乾乾净净,后半脑袋留着长长的头发,编成一根粗粗的辫子,垂在身后,形似「阴阳头」。
留发的区域,大多只有后脑勺巴掌大小。
辫子编得粗壮如牛尾,故而也有人叫它「牛尾辫」。
相比于这些人,陈湛披头散发,身着直裰,简直就是个异类。
有人偷偷指着他,低声议论,语气里满是忌惮:「那汉子怎的不剃头蓄辫?」
「如今官府控制力弱了,但这么明目张胆,找死啊」
一路上,他一边听,一边看,结合历史,大致清楚了津门各方分布。
城门口的官差虽然懒散,却也依旧守着城门,检查过往行人。
清政府明面上控制着老城及周边的行政军事核心区,
英丶法丶美三国租界,早已在海河西岸的紫竹林一带稳固下来,租界里有洋人的兵,有洋人的商铺,还有洋人的传教士。
那里,是清政府管不到的地方,是另一个天地。
其中,美租界几乎名存实亡。
美国人对这片租界本就没什么兴趣,如今大半区域都闲置着,只有零星几个洋人居住,平日里冷冷清清。
德租界刚刚划分不久,还没正式建设完善,到处都是破土动工的痕迹,乱糟糟的一片。
他此刻所处的,是津门的老城区。
老城以四门以里为范围,鼓楼为中心,北门外丶北大关丶估衣街丶三岔河口一带,是津门的黄金地带。
漕运发达,商铺林立,也是最热闹丶最混乱的地方。
陈湛沿着估衣街走了一段,看到三岔河口处,漕运的船只泊在岸边,船夫们扛着货物,往来穿梭,个个汗流浃背。
不远处,几个身着短褂丶腰里别着短刀的汉子,靠在码头的柱子上,周身透着一股凶悍之气。
漕帮的人,漕运水路,全由他们把控。
陆路上,脚行的人穿梭不息,他们扛着沉重的货物,穿梭在街巷之中,脚行的把头,站在街角,手里拿着菸袋,时不时呵斥几句。
除此之外,街上还有不少混混,三五成群,游荡在商铺门口,时不时敲诈勒索一下小贩,惹得小贩们敢怒不敢言。
清廷明管,本土帮派暗控,漕运吃水路,脚行吃陆路,混混吃地面。
再加上租界的洋势力,各方势力互相渗透,互相牵制,又彼此敌视,死不对付。
这里,没有绝对的好人,也没有绝对的坏人。
黑白难分,好坏参半。
尤其是甲午战败之后,清政府的威信一落千丈,对整个津门的控制力,更是下降到了极点。
有时候,洋人的一个传教士,说话都比清政府的官员管用。
也难怪他这般不蓄辫子丶奇装异服的人,在街上走了半天,也没人上来问一句,更没人敢抓他。
陈湛逛了一圈,心中已然有了计较。
他抬手,对着不远处一辆人力车,轻轻招呼了一声。
那人力车夫本来正靠着墙休息,听到招呼,立刻拉起车子,快步跑了过来。
车夫是个青壮,约莫二十多岁,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汗衫,肩膀上搭着一条毛巾,后脑勺的大辫子扎得紧实,垂在身后。
「爷,您去哪?」
车夫停下车子,微微躬身,目光不经意间扫过陈湛的头发,眼神里闪过一丝惊惧。
陈湛弯腰,坐上人力车,身体微微后仰,道:「找个热闹的客栈,人越多越好,越乱越好。」
车夫眼睛一亮,攥紧车把笑道:「热闹?哎,这好说!爷您坐稳了,我带您去四门客栈,那地界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