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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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个婴儿消失后的第二天，罗马城笼罩在一片诡异的气氛中。
    清晨的阳光照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反射出刺眼的光。人们从睡梦中醒来，走上街头，看见那座高塔变了。塔身的油漆几乎全部脱落了，露出下面苍白的大理石，大理石上布满了细密的裂纹，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里面挣扎着要出来，又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外面拼命要钻进去。塔尖上的十字架歪了，斜斜地指向东南方，那是大楚的方向。
    安陵侯站在窗前，望着那座高塔，心里沉甸甸的。他知道，昨晚的事不会就这么过去。那个婴儿，那个巨人，那些笑声，那些光，那些花瓣，都不是幻觉。它们是真实的，真实得像他脚下的石板，像他手里的茶碗，像她放在他肩上的手。
    他想起白云子说的话。“这孩子，无名无姓，无父无母，无来无去。他从虚无中来，回虚无中去。”可虚无真的能留住他吗？还是他只是暂时回去了，等时机成熟，又会重新出现？他不知道。他只知道，那个孩子走的时候，眼睛里有一种光。那光不是释然，不是解脱，是等待。他在等什么？等下一次被唤醒？等下一次被当成武器？等下一次有人来抱他？
    安陵侯不敢想下去。
    她走过来，把一碗热粥递给他。在罗马，喝不到小米粥，只能喝那种用麦子熬的粥，稠稠的，黏黏的，味道不太一样，可也能喝。他接过碗，喝了一口，觉得今天的粥有点苦。不是粥苦，是嘴里苦。昨晚淋了雨，受了寒，嗓子有点发紧。她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微微皱眉。“有点烫。今天别出去了，在屋里歇着。”
    安陵侯摇摇头。“不能歇。今天要去见元老院。昨天出了那么大的事，他们肯定会找我们问话。我们要是不去，他们会觉得我们心虚。我们不能心虚。”
    她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心疼，又像是骄傲。她没有再劝，只是从包袱里翻出一件厚袍子，帮他披上。“那就去吧。可你要是撑不住了，就回来。别硬撑。”
    安陵侯点点头，把粥喝完，擦了擦嘴，站起来，整了整衣冠。他今天没有穿大楚的礼服，穿了一件深青色的便服，腰间系着一条皮带，脚上穿着一双皮靴。他想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像使臣，更像一个普通人。普通人好说话。普通人不会让人提防。普通人说的话，更容易让人相信。
    他走出房间，走廊里已经站满了人。陈怀远抱着一个箱子，里面装着各种文书和国书，他的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昨晚显然也没睡好。白云子穿着一身灰色的道袍，手里拿着那卷《道德经》，胡须梳理得整整齐齐，可眼神里有一种很少见的凝重。老和尚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僧衣，手里握着佛珠，嘴唇微动，低声念着什么。密宗上师穿着暗红色的僧袍，捻着人骨念珠，目光深邃而沉静，像是在看什么别人看不见的东西。禅宗大师袖着手，笑眯眯的，可那笑容里少了几分轻松，多了几分认真。张先生抱着那些账本，眼镜滑到鼻尖上，他没有去推，只是站在那里发呆。李不器靠在墙上，双手抱在胸前，腰间挂着酒葫芦，脸上的那道疤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刺眼。
    安陵侯看着这些人，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不是感动，是一种说不清的、像是身上有什么东西被这些人撑起来的感觉。他一个人，走不了那么远的路，做不了那么多的事，扛不了那么重的担子。可他不是一个人。他有他们。他带着他们从大楚走到英国，从英国走到罗马，从罗马走到这座高塔下面。他们跟着他，不是因为他是安陵侯，是因为他们相信他做的事是对的。他们相信他，他不能辜负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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