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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没亮，号角声就响了。
不是一声，是一百声、一千声，从城外三里处的北蛮大营里同时响起，呜咽低沉，像是无数头野兽在旷野上仰天长嚎。
很快，这些号角声连成一片，像是浪花一样，一浪接一浪地拍在京都城墙上，城垛上的积灰都被震的下落，守城军士更是心口发紧。
云轩站在北门城楼上，手扶城垛，朝远处眺望。
天边刚泛出一线鱼肚白，北蛮大营的篝火还红彤彤地铺了满地。
可篝火前面，黑压压的军阵已经列开了，随着号角声，北蛮骑兵在前，无数步卒在后，军阵后面还有各种攻城器械夹在中间，投石车、攻城车、云梯车，密密麻麻地排成数里长。
在晨风里，一面面黑底红纹的大旗上绣着北蛮的狼头图腾，几乎遮天蔽日。
“死定了，我们死定了！”
“他们人太多了！”
“我们投降吧！”
……
看到这一幕，不只是百姓，连带还有不少心理不行的城卫军也被这股气势吓得脸色惨白。
毕竟他们多年在京都养尊处优，哪里真的见过这种场面，此时百年前京都被屠城血洗的记忆涌来，更是让人吓得双腿打颤。
“三万人。”
京都四营的周将军站在云轩身旁，声音发紧，“大人，这比我估的还多。前锋至少有八千骑兵，后面跟着的全是步卒和弓手，攻城器械少说也有五十来架。”
“攻城，骑兵没用，今日，城不会破！”
云轩没有接话。他运起鬼眼，在敌军阵中扫了一遍。北蛮军的气机很杂，大部分是凡俗武夫，可阵中央有一团气息格外浑厚，如深渊一般沉凝，比周围的凡兵强出不止一筹。
那气息笼罩着北蛮王帐的方向，隐隐透出一股凶煞之意。
“北蛮王亲临前军了。”
云轩收回目光，语气很平。
“亲临？”周将军脸色一变，“他倒是敢。”
“他没什么不敢的，百年前南下擒龙的壮举，是草原的荣光，他自然想要再来一次。”
云轩转过身，目光扫过城墙上严阵以待的军士，“大家听着，北蛮人趁乾元宗封山南下的，一路连破十三城，没遇到什么像样的抵抗，他们觉得京都也跟前面那十三座城一样，一推就倒。北蛮王亲自压阵，就是来看着京都城破的。”
他顿了顿，声音冷下来：“可他们想错了，我云轩保证，今日城不会破，这些北蛮人都将死在城墙下面。”
城墙上安静得很，晨风吹过，旌旗猎猎。
弓弩手趴在城垛后面，刀盾手蹲在墙根下，民壮扛着滚木和礌石来回奔跑，脚步声急促而杂乱。
云轩看得出来，这些兵里头有一大半是没见过血的新兵，有人握着刀柄的手在微微发抖，有人不停地咽唾沫，有个年轻的弓手连弓弦都拉不满，拉一次滑一次，急得满头大汗。
云轩没有理会这些人，战场是残酷的，只要活下来，自然就是百战老兵。
“传令各营，”
云轩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了城楼上下。
“一营弓弩压制，二营搬运石木，三营守住云梯突破口，四营作为机动预备队，随时增援最危险的城段，各营守好自己的防区，没有我的军令，任何人不得擅自离开自己守的城段。敌军若是佯攻别处，不许去救，哪怕是天塌下来，也给我守在自己位置上，哪怕只剩下一个人，也不能后退半步，违令者，斩。”
“是！”几个传令兵飞快地跑下城楼。
云轩转身继续望着城外。北蛮军的阵型在缓缓推进，前锋骑兵已经压到了距离城墙两里处，后面的步卒和攻城器械还在慢慢往前挪。
晨光照在那些攻城车上，巨大的木轮碾过枯草，发出沉闷的嘎吱声。
有骑兵在阵前往返奔驰，挥舞着弯刀，嘴里嗷嗷叫着。那是北蛮的督战队，谁敢后退，他们就直接砍。
“周将军，”
云轩忽然开口，“各营的弓弩、滚木、礌石、火油，都核查过了？”
“核查过了。”周将军点头，“一营的弓弩手每人配箭三十支，城垛后面还备了五千支。滚木和礌石码在城墙内侧，民壮接力往上递，半盏茶的工夫就能送到城头。火油一共二百罐，分在东、西、北三处，城门洞里备了五十罐。”
“城门防线呢？”
“三营派人把守。城门洞里头加了三道拒马，后面是两排刀盾手。城门闩换了新的，比旧闩粗了一圈。”
“行。”
云轩点了点头，“传令下去，没我的命令，谁也不许开城门。哪怕外面有人喊开城投降，也不许开，有阻扰军心者，杀。”
“明白。”
城墙上安静了片刻。风声、旌旗的猎猎声，还有远处北蛮军阵里隐约传来的战鼓声，一声接一声，越来越密，越来越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