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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葛尔丹还真就接受了,连都城的名字都改成大都了。
大都显然触动了民朝的红线了,太尉府不少将军都说要西域都护府出兵教训葛尔丹。
徐晨摇了摇头,他倒不至于认为葛尔丹宗真叫成吉思汗,就真能带著蒙古大军入主中原,现在已经不是冷兵器的时代,民朝只要断了军火,葛尔丹大部分的武器都只能沦为烧火棍。
但徐晨还是失望道:「我原以为此子能审时度势,有枭雄之资,可做一方藩屏。如今看来,是得意便猖狂。」
他并非不允许葛尔丹有野心,但如此毫不掩饰、近乎挑衅地触碰民朝最敏感的历史符号和潜在战略红线,这就极其愚蠢了。
傅山笑容微冷,目光投向北方:「年轻人,一年定内乱,三年灭强敌,重建祖宗基业,骄狂一些也在所难免。但该敲打的时候,必须敲打,而且要让他记得住疼。让他明白,时代变了!」
大同历四十五年(1667年)十月十七日,京城,吴克善府邸。
深秋的天气已经有几分寒意,但府邸书房内的气氛无比凝重,书房外,吴克善的妻子刘氏脸色苍白,双手紧握,指尖掐得发白。他们的长子,已在大同军中担任尉官的吴思,亦是眉头紧锁,不敢发出丝毫声响。屋内传出的低沉咆哮和瓷器碎裂的刺耳声音,让母子二人心惊肉跳,却又不敢上前叩门。
书房内,一片狼藉。一只上好官窑青瓷茶盏在猩红的波斯地毯上粉身碎骨,深褐色的茶渍如血迹般泅开。红木书案上的文件被扫落一地,狼藉不堪。空气中弥漫著上等雪茄未燃尽的气息和一种冰冷的愤怒。吴克善胸膛剧烈起伏,他面前站著一位身披绛红色喇嘛僧袍、面容枯瘦的老者,正是千里迢迢从新近更名为「大都」赶来充当说客的巴桑结大师。
巴桑结脸上带著长途跋涉的疲惫,更多的是无奈和忧虑,他手中的紫檀念珠无意识地快速拨动著。「年轻气盛?犯些错误?」吴克善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直视著巴桑结,「巴桑结大师!!你是亲眼见过徐社长他们是如何横扫天下的,皇太极,林丹汗,我父亲,大明的皇帝,乃至后面的西班牙人,荷兰人,葡萄牙人,这几十年来和民朝为敌的人有好下场吗?」
他向前逼近一步,手指几乎要点到巴桑结的鼻尖:「现在的准噶尔……哦,不,是你们那个「金帐汗国』,葛尔丹手下那几万刚刚见识过火枪的骑兵,只是灭了我们原本的奴隶罗刹人建立的国家,就狂上天了。」
吴克善声音也陡然拔高道:「「成吉思汗』?「大都』?他葛尔丹是真担心汉人忘了当年的事情,还是觉得如今这天下,还是我们蒙古人骑著马就能随意圈地的时代?!他这是在拿炭火烤所有蒙古人的脊梁骨!是在把好不容易才从「鞑虏』变成「同胞』的我们,重新推回悬崖边上!」
吴克善此刻心中充满了冰冷的愤怒与恐惧。作为归附最早、融入最深的蒙古贵族代表之一,他太清楚民朝如今的实力有多么恐怖,那是一个完全超越了游牧文明理解范畴的工业化怪物,根本没有任何敌人。好在汉人没有把蒙古人看成敌人,而是看成同胞兄弟,他们这些「内附蒙古人」,凭借忠诚,在民朝体制内赢得了地位、财富和尊重,生活远比祖先漂泊征战时富足安稳。
他官至中将,弟弟是一省巡抚,蒙古裔的公民议员、商人代表数量只在汉人之下,民朝是汉人的国家,但也是他们蒙古人的祖国。
这一切来之不易的成果,很可能因为葛尔丹那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妄之举而毁于一旦,甚至让所有蒙古裔再次被推上猜忌的风口浪尖。这让他如何不恨?
吴克善严厉的目光让巴桑结心中一震。他深深叹了口气,脸上的皱纹似乎更深道:「将军息怒,将军所言,句句在理,老衲岂能不知?只是……只是大军入城,将士们血气上涌,群情激昂,高呼「成吉思汗再世』之声震天动地。彼时情境,大汗……他年少得志,被这滔天声浪一冲,亦是难免心潮澎湃,一时难以强行压制。此确为不妥,但……木已成舟。还望将军念在同出一源,血脉相连,在朝廷诸公面前,多为斡旋转圜,解释其中不得已之情由。」
「斡旋?解释?」吴克善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时难以压制?「成吉思汗』的名号,或许是底下人起哄,他半推半就,我尚可勉强信他三分糊涂。但是」
他语气骤寒,一字一顿,仿佛要将每个字都钉入对方心里:「金帐汗国的都城,自古以来就叫萨莱!你们为什么偏偏要改成「大都』?忽必烈汗当年在汉地立的都城,才叫「大都』!
这是他葛尔丹心里那点不该有的念头,已经藏不住,捂不严,自己跳到明面上来了!
他想做什么,在汉人看来已经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他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掂量掂量手里的本钱,够不够格做这个梦!」
吴克善深吸一口气,将翻腾的怒意和失望强行压下,脸上恢复了一种冰冷道:「巴桑结大师,请你回去,原原本本地告诉葛尔丹:你们金帐汗国想往哪条绝路上走,是你们自己的事,我吴克善管不著,也没那个本事管。但从今往后,你们是你们,我们是我们。这「亲戚』二字,再也休提!
我吴克善,以及这京城里、新大陆上、南洲牧场里,所有安分守业的蒙古人,没有你们这样的亲戚!」「送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