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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秀看了他一眼,小声道:「你真是飞晕了头?忘了今年是什么年份?」
徐绍鄙夷道:「难在哪里?不过是贪恋权位而已。」
贺秀闻言,没好气地擡手轻拍了一下他的额头:「臭小子,说话尊重点!那都是你的叔伯,是为民朝立下汗马功劳的前辈!你现在年轻气盛,自然说得轻松。等你到了那个位置,手握重权数十年,真到了要放下的那一天,未必能有你想像的那么洒脱。」
徐绍揉了揉额头道:「我又不走仕途,就是个做生意的,一直做东家,也没人让我退休。」贺秀瞪他一眼:「你毕竟是社长的儿子,身上流著徐氏的血,将来总要更多承担一些责任的。到时候再看你能不能像现在说得这么轻巧。」
她心里还有句话没说出来:他父亲麾下这些豪杰,若非遇到社长这般人物,给予了前所未有的舞和信念,或许也成就不了如此功业,权力与功业,是最容易让人迷失本心的东西。
书房内,烟雾缭绕。徐晨让人打开了换气扇,但众人手中的烟卷依旧让空气有些呛人。
徐晨环视著这些跟随自己大半生的老兄弟们,语气温和:「大伙儿身体都怎么样?当年打仗、搞建设落下的暗疾,这些年有没有反复?」
张献忠嗓门最大,哈哈笑道:「社长放心!俺老张这身子骨,硬朗著呢!现在上场踢场足球比赛,跑完全场都不带喘大气的!」他虽已年近花甲,须发皆白,但精气神依然十足。
众人一阵哄笑,都知道张献忠这话有夸张成分,但看他红光满面的样子,确实比不少同龄人强。笑声中也不乏羡慕,最早追随社长起家的老兄弟里,王二前年病逝,朱猛、朱治、周晓珊、胡益堂、郭铭等人,这些年也是小病不断,深居简出,像张献忠这样依旧中气十足、活跃异常的,并不多见。徐晨笑道:「身体好是福气。不过终究是上了年纪,比不得年轻人了。民朝医学院最新引进并改进了一种叫「X光机』的设备,能照出人骨头和内脏里一些平时察觉不到的问题。我看改天组织一下,咱们这些老家伙都去做个全面的检查,防患于未然。」
贺六代表众人道:「那我等就多谢社长关怀了。」
话头似乎引到了这里,书房内的气氛稍微凝滞了一下。众人交换了几个眼神,最终,由如今在议会中影响力颇大的高大壮开口道:「社长,说到年纪……今年按制度要退下来的老兄弟,确实有几十号人。一下子换掉这么多经验丰富的老人,会不会……动作太剧烈了些?制度是死的,人是活的。我们不是说不退,只是担心新人接不上,有些政务会出纰漏,心里总觉得不踏实。」
张献忠立刻接话道:「就是!社长,不是我说,现在提拔上来的这些年轻人,好多都是蜜罐里长大的,没吃过我们当年的苦!有的怕是连麦苗和韭菜都分不清!
治国理政,光有书本学问不行,还得有经验,有定力!有些关键位置,还是需要老成持重的人再带一带,扶上马送一程才好!」
张献忠虽然早年外放朝鲜当将军,后早早退休,但在军方旧部中影响力犹存,这次退休名单里有不少他当年的老部下,可以说他在民朝的势力遭受到重创。他此番前来,多少有些为他们、也为自己派系影响力延续说项的意思。
徐晨听著,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但语气依旧平稳:「老张,老高,你们的意思我明白。经验宝贵,没错。但老人们若一直占著位置,新人如何出头?
如何积累他们自己的「经验』?
时代变了,民朝的发展日新月异,我们当年均田、办工厂、修铁路的经验,固然有借鉴意义,但面对现在全球贸易、金融体系、尖端科技这些新课题,老经验有时候非但不是助力,反而可能变成阻碍,变成固步自封的框框。」
「就像以前生产出布匹就能卖出去,那时候布能当钱用,但谁又能想像得到,几十年后的今天,物品多的已经卖不出去了,只有限制产能才能维持市场,这种新问题用老办法是解决不了的,只能让新人想新办法去解决。」
高大壮、张献忠等人闻言,脸色都有些不太好看。他们可以接受退休,但难以接受自己一生的经验被如此直白地指为「可能阻碍发展」。
徐晨话锋一转,语气缓和下来:「当然,老兄弟们为民朝奉献一生,经验智慧是民朝最宝贵的财富之一,绝不能浪费。退休了,不等于就没用了。
朝廷正在筹划成立「元老咨询会』和「产业发展顾问团』,就是想请退下来的老兄弟们,也可以为朝廷的重大决策提供咨询,为新兴产业的发展方向把把脉,也可以去各大学堂讲讲历史,传传精神。这同样是重要的贡献,而且更能发挥诸位阅历深厚的优势。」
听完这话,众人脸上的神色才稍微舒缓了一些。但书房内再次陷入了沉默,只剩下香烟燃烧的细微声响。每个人都在默默消化著社长的话,权衡著其中的含义。
「开饭了!」桑文的声音伴著敲门声响起,她推开门,一股更浓的烟味扑面而来,让她立刻皱起了眉头。「我说你们这些老烟枪!快把烟都掐了!窗户打开通通风!这味道熏到我大孙,我跟你们没完!」她毫不客气地数落著,一边走过去把窗户开得更大。
「大姐息怒!」
「不敢不敢!」刚才还在谈论天下大势的元老们,此刻纷纷赔著笑,赶紧按熄了手中的烟卷。餐厅里,一场丰盛而热闹的家宴开始了。
席间话题轻松了许多,多是询问徐绍旅途见闻,夸奖金圣叹、高登老当益壮,逗弄徐杰小朋友。方才书房的凝重气氛,似乎被家庭的温情和美味的菜肴冲淡了许多。宴罢,众人方各自告辞离去。张献忠回到自家府邸,儿子张耀还在书房等他。
「父亲回来了。如何?可是无功而返?」张耀给父亲奉上茶,语气平静。
张献忠接过茶,没好气地哼了一声,脸上难掩疲惫与一丝愠色:「你小子倒是料事如神!社长态度很明确,制度就是制度,到点就得退。咨询委员会……哼,听著好听,没了实权,说话还有多少人听?」张耀缓缓道:「父亲为旧部奔走,孩儿明白。但大势如此,非人力可抗。即便父亲勉强拖延几年,这份影响力终究也会随著时间流逝而消散。依孩儿浅见,与其执著于在朝中维持影响力,不如将心思更多放在如何经营好我们与朝鲜的关系,那里才是我们的根基。至于父亲若真想为家族在民朝留些香火情……或许该让几位弟弟更加努力才是。」
张献忠闻言,更是气闷。他另外几个儿子资质平平,靠著他的关系,如今也不过在地方上担任知县、曹员之类的职务,难堪大任。自己年事已高,还能庇护他们几年?思及此处,一股英雄暮年的萧索之感,悄然袭上心头。他挥了挥手,示意儿子退下,独自坐在昏暗的书房里,望著窗外京城的万家灯火。「我知道你怨恨父亲,但不要埋怨你的弟弟们,只有他们在民朝发展的好,你在朝鲜做的安稳,你们团结才能,家和万事兴。」
张耀懒散的挥挥手道:「知道了知道了,我会动我的关系,照看几个弟弟的,你放心就好了,虽然我不喜欢他们的母亲,但毕竞竟是血脉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