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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连片的粉白铺了半面山坡，春意灼灼，热闹烂漫。
往年这个时节，她总会拍一张漫山桃花，发一句“春深”。
可今年，春色依旧，心境早已不同。她望着满山繁花，却半点拍照的兴致也无，只静静伫立，心底一片空落落的失落。
徐知微敲门送文件进来，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窗外，轻声汇报：“萧总，顾总那边刚回消息，十七号中午准时到达。”
明月缓缓回身，眼底怅然尽数敛去，神色恢复从容镇定：“好，随时欢迎。”
下午全员筹备例会如期召开。
会议室里人声不断，研发部部讲解新品参数，市场部反复微调串词，会务组一遍遍核对流程，热闹忙碌。
明月坐在主位，逐页翻看发布会流程表，目光落在第三页时，指尖骤然顿住。
整张流程表，从开场致辞时长、领导揭幕站位、经销商上台次序，再到媒体拍摄节点、茶歇穿插时段、收尾致谢环节——逐条逐句，完全复刻当年戴志生熬夜亲手拟定的版本。
刹那间，久远的画面猛地涌入脑海。
她想起当年，志生熬了整整一夜，一笔一画修改、标注、勾画，密密麻麻写满数页流程草图，满心笃定、满眼热忱，反复告诉她这样办会最稳妥、最体面、最能撑起明升的格局。
可那时的自己，只觉流程繁琐刻板，铺张浪费，不耐烦看他心血，随手便将他熬夜写好的流程纸丢进垃圾桶，全然不顾他眼底骤然凝起的愤怒、失望与寒凉。
那时的她，从未在意他的认真，从未珍惜他的用心。
如今，公司体量做大、预算充足、规格拉满，终于有能力完完整整按照他当年的设想，办一场体面盛大的发布会。
可亲手写流程的那个人，却再也不肯来了。
世事最是唏嘘，莫过于此。
明月压下心头酸涩，抬眸看向会务组负责人：“原定开场致辞后，经销商代表发言，还是周总上台是吗？”
“是的萧总，周总稿件已经熟练背熟，全程没问题。”
“那就按原计划走。”
她淡淡应声。
散会后，徐知微一路跟着她回办公室，忍不住轻声提议：“萧总，戴总不来，要不要让戴志远书记出面帮着劝一劝？毕竟是自家兄弟，处得也好，或许能说动。”
“不用。”
明月推门进屋，将流程表轻掷桌面，语气平静坚决。
“他既然说项目繁忙走不开，再去劝说，就是强人所难、徒增尴尬。不必打扰。”
她拿起手机，随意划开朋友圈。
置顶第一条，正是简鑫蕊刚刚更新的动态。配图是久隆地产新楼盘盛大开售、人声鼎沸的热闹场景，一派风生水起、蒸蒸日上。
明月静静看了两秒，缓缓锁屏。
“知微。”她靠在椅背上，声音轻而低沉，“你说，志生当年熬夜写这份流程的时候，是不是真的把明升的每一场发布会，都当成天大的事？”
徐知微沉默片刻，诚恳答道：“从他密密麻麻的修改手稿就能看出来，那时候，他是真心为明升上心。如果这次他缺席，这场发布会，终究少了当初最本真的那份初心和灵魂。”
“也没那么金贵。”
明月扯出一抹极淡的笑意，却半点未达眼底。
“那时候他觉得重要，是因为那时候他的心在这儿。如今他手握微诺大盘，项目遍地落地，前程广阔。明升的一场发布会，于他而言，早就不值一提了。”
她拿起笔，在流程表末尾空白处落下一行字：增设环节，介绍原始流程设计者。
笔尖停顿良久，终究轻轻一笔划去。
“算了。”
她放下笔，眼底归于平静。
“人来与不来，流程依旧、工作依旧、发布会依旧。不必刻意提及，不必徒留尴尬。”
徐知微应声退下，轻轻带上房门。
屋内再次安静下来。
明月低头逐字审阅次日要用的发言稿，目光落在“感谢所有一路同行的合作伙伴”一行，笔尖轻轻一顿，随即继续划过。
窗外桃花开得愈发热烈，灼灼春色，衬得一室清冷。
她心底默默自问：倘若志生亲眼看见，自己当年被丢弃的草稿、不被认可的流程，如今被完完整整搬上盛大舞台，他会不会有一丝欣慰、一丝动容？
转瞬便自嘲摇头。
不会的。
时移世易，境遇不同。
如今的他，早已拥有自己的山海前程。明升的一场发布会，早已从他当年的“重中之重”，变成了如今的“可有可无”。
她合上稿件，强行压下所有纷乱心绪。
礼数已尽，心意已至。
人来人往，聚散随缘。
端起新沏的热茶，暖意袅袅升腾，盖住了一室微凉。
明月轻啜一口，心头稍稍舒展。